480 从「西印度毁灭述略」到冷战核危机：漫谈古巴与加勒比海五百年
忽左忽右
导语
主持人：北望佛罗里达，南接加勒比海。西班牙人驱使黑奴种植甘蔗和烟草。美国人实行经济殖民。从美西战争到冷战争霸，古巴的命运总是勾连着大国棋局。西班牙殖民时期，古巴原住民经历了怎样的消亡，种植园奴隶制又如何塑造当地社会分层？咫尺之遥，数百年来为何古巴始终被美国虎视眈眈？巴蒂斯塔时期，看似亮眼的经济数据背后藏着怎样深重的贫富割裂？卡斯特罗推翻巴蒂斯塔独裁政权，古巴怎样一步步与苏联走近，并激发猪湾事件与导弹危机？请听本期嘉宾陆大鹏带来的精彩分享。
节目开场与旅行团广告
主持人：忽左忽右旅行团又要出发了。这一次我们想带大家去一个非常不一样的目的地——坦桑尼亚。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把旅行时间卡在国庆假期的前后，大家不用请很长时间的假，就可以完成一趟真正意义上的东非之旅。这趟旅程会从乞力马扎罗山脚下开始，你会在赤道附近看见雪山的旅行雪风，也会在当地咖啡作坊里感受到东非日常生活的味道。然后我们会一路进入坦桑尼亚最经典的野生世界，在塔兰吉雷看猴面包树和象群，在恩格罗恩格罗火山口进入一个被火山环抱起来的动物伊甸园，再到塞伦盖蒂，在辽阔的大草原上追寻动物的踪迹。如果说前面几天是东非最壮阔最原始的生命力，那后面几天就会突然切换到另一种节奏。我们会飞到桑给巴尔岛，在印度洋边放慢下来。这里有石头城，有海豚湾，有乌龟岛，也有传说中建在海上的岩石餐厅。本次坦桑尼亚行动，除了我会和大家一起同行，我们还邀请到一位从未参与过忽左忽右旅行团的神秘嘉宾一道参团。2026年9月30日到10月11日，如果你有兴趣参与这次忽左忽右坦桑尼亚之行，欢迎关注“忽左忽右leftright”公众号，回复“坦桑尼亚”四个字了解详情，也可以直接添加旅行团小助手微信hzhyxzs2咨询报名。
古巴印象与近期热点
主持人：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收听这一期的《忽左忽右》，我是程衍樑。今天我们还是迎来久违了的我和陆大鹏的全球地理系列。在这个系列的策划当中，我们从一开始就设想一定要去聊一聊关于美洲，尤其是关于加勒比这个区域的地理。但之前我们选定的一个对象是海地这个国家，因为海地和欧洲历史和殖民时代的历史有非常多的关联，并且它的历史非常有意思。但是最近我们突然又改变了一下想法，我觉得我们从加勒比入手的话，也许我们应该去聊一个最近经常上新闻的国家，那就是古巴。我们身处2026年，我看有的一些媒体也会去描述这个“2026年又发生了这个古巴危机”，但可能是因为今年全世界不同地区的危机实在太多了，导致好像我们身在中国，你说起古巴危机大家没什么感觉，因为显然有一些国家它面临的危机是比古巴要严重得多的。但是这不代表古巴不严重，尤其是这个美国政府用了一些措辞非常严厉的恐吓手段，声称要在今年年底之前实现古巴的一个政权更迭。我们这个系列当然还是从这个历史，以及从整个的一个全球地理区块的角度，来聊一聊古巴这样的一个岛国，它在过去几百年的甚至上千年的这个世界历史当中，它的脉络是什么样的。嗯，其实不知道说到古巴的话，你对它有什么印象？
嘉宾：因为我小时候听到古巴这个国家更多是在一些比如说体育运动赛事转播上，奥运会啊这样的一些场合会知道有古巴。我小时候当时好像世界拳坛就是拳击运动，以及像那个棒球运动，当时都会提到古巴是个大国。后来才知道原来古巴它过去曾经是这个西班牙的殖民地，再到后来你就知道了，原来古巴它在近代它还是这样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美洲扮演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然后在今年年初不是发生了委内瑞拉的这个军事行动吗？然后那次我也做了一期话题，找了沙丁星和刘怡。然后在准备那期材料的时候，我才看的更多更详细的一些资料，才发现原来现代古巴在委内瑞拉政治当中也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而且两个国家它在加勒比两个海岸是有点这种唇齿相依的感觉。委内瑞拉长期是作为古巴的能源提供方嘛。所以我觉得它的历史确实是非常复杂的，尤其是最近几个月以来的这种互动，包括一直传言的这个劳尔·卡斯特罗的孙子和美国人之间的这样的一些互动。就是你对古巴的未来会怎么发展，其实我觉得现在可能都没有人能有一个非常可靠的一个判断，未来究竟会怎么样还只能拭目以待，所以我们也只能来回过去看看历史了。
主持人：对，这也是我从来不在节目当中对国际形势做任何的预言的原因，因为这种预言基本上大部分最后都会被证明是错误的。
嘉宾：你说的没错。就是26年初1月3号，当时我正在今年全球的另外一个热点就是伊朗的霍尔木兹岛上，当时我在那旅游嘛，然后突然手机叮当上一个推送说美国人派这个特种部队去袭击委内瑞拉，抓捕了或者说绑架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当时这个当然是非常震撼的一个消息了。后来又看到一个后续新闻说，在这个美军袭击委内瑞拉期间，有32名古巴士兵在委内瑞拉阵亡。这个消息很有意思，当时我看到也感到很诧异，就是为什么一直到今天马杜罗居然还会有古巴的军人来负责他的安保，这也是很有意思的。就像你说的，两个国家是唇齿相依的。后来我看到一个说法说，这个2026年1月3号的32名古巴士兵在委内瑞拉阵亡，这是自1961年4月猪湾入侵——大家可能也都非常熟悉了，就是冷战时期的一个著名的事件——自猪湾入侵以来，美军造成的古巴战斗人员最大的一次损失。而且今年在全世界风头正盛的美国的国务卿卢比奥，他其实就是一个古巴人的后代，他是古巴裔。这个也是我们在讨论美国政治以及美国所主导的现在这个全球政治当中不可忽视的这样的一个因素。所以很多人会就为什么会认为美国一定要去解决这个古巴问题，也是基于卢比奥有这样的一个族裔身份，会认为他会在白宫后面推动这样的一个事情的落实。
主持人：对，卢比奥像其他很多生活在美国的古巴人一样，他非常非常仇恨古巴的现政权。卢比奥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在新闻上面就非常明确的讲，古巴现政权是一个邪恶政权，我们就是要推翻他。所以你说的对，就是卢比奥可能确实会在古巴未来的命运当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这个我们拭目以待。好了，但是今天我们还是回顾历史。其实古巴的历史大部分时间里的确是一直跟他北方的邻居美国纠缠在一起，可以说是难解难分。美国对古巴也是虎视眈眈由来已久，绝不仅仅是川普以来的事情，历史上很长时间一直是这样子。但是我们还是从头开始讲起。
西班牙殖民前的古巴与早期征服
嘉宾：我们知道加勒比海在西班牙人、在哥伦布到来之前，他肯定是有自己的历史的。当地有各种的民族部落，他们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宗教什么。但是很可惜，因为他们没有发达的文字，所以我们对1492年哥伦布到美洲之前，加勒比海地区究竟什么情况，其实了解的不多，可以说是几乎为零。后来的很多情况是根据西班牙人做了一些记载，以及他们的比方说传教士的一些描述。当然那些描述不可避免的都带上欧洲人、西方人的视角，所以我们很难说西班牙人描述的当地的土著的生活就完全是真实的。我们知道哥伦布最早他是到了今天的巴哈马群岛，也就在佛罗里达和古巴之间。他以为这个地方是亚洲，以为到了印度，所以把这些人称为印度人，所以才会有“Indians”这种说法。哥伦布在第一次航海的时候，他先到了巴哈马群岛，然后开始探索周边，他就已经到了古巴了。那个时候古巴是有原住民的，但是我们知道他的原住民也不是一个民族，就是有很多不同的民族和不同的部落，互相之间也是杀来杀去。所以并不是说西班牙人闯入了一个完美的、和谐的、和平的天堂，然后把这些原住民都残忍的杀害了，其实也不是这样。哥伦布到的时候，那个地方的古巴的居民叫做台诺人。附近就是隔壁的伊斯帕尼奥拉岛，就是今天的多米尼加加海地那个岛上的居民也是台诺人。顺便说一下，伊斯帕尼奥拉，大家一听这不就是“埃斯帕尼奥拉”，这不就是西班牙的意思吗？的确是这样，就是西班牙殖民者把这个岛命名为西班牙岛。当然我们一般都是喜欢用音译，把它称为伊斯帕尼奥拉岛。这个岛开始西班牙殖民地，后来法国人来了，就演变成了一半是法国殖民地就是后来的海地，一半是西班牙殖民地也就是今天的多米尼加共和国。我们将来有机会也许还会讲海地和多米尼加的故事，因为这两个国家的故事都非常炸裂，当然也非常复杂，这以后再说吧。西班牙人就开始殖民加勒比海地区了，在这过程当中也是发动了很多类似于种族灭绝的行动，杀了很多人。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西班牙人带来了很多传染病，是美洲的土著他没有抵抗力，很多部落和民族几乎就被完全消灭了。这个事情在很多西班牙的传教士和天主教的神职人员看来也是很难接受的。当时有一个著名的天主教会的教士叫做巴尔托罗梅·德·拉斯·卡萨斯。德拉斯卡萨斯就是他是一个天主教会的神职人员，按照他的想法就是我们西班牙人到美洲，我们应当去争取为上帝争取更多的灵魂，就是说要传教。所以那些印第安人他们也是上帝的子民，所以我们要善待他，不能说上去把人给杀了。他是比较有人道主义思想的。当然他这种人道主义思想也是一种欧洲人视角的、居高临下的一种思想，就是因为我是先进文明，我是优越文明，所以我要给你们带来文明教化。当然他这种思想我们可以批判他，但是比那些直接杀人放火的那些还是要强很多。拉斯卡萨斯写了一本书，这本书有中译本，我当年还是看商务印书馆的那套，叫做《西印度毁灭述略》。就是拉斯卡萨斯他从各种渠道得知西班牙殖民者在当地各种暴行，杀了很多人，非常残酷，他就感到非常震惊，于是就给当时的皇帝查理五世皇帝以及他的儿子就是费利二世国王上书、写奏章，就严厉的批评西班牙殖民者在异线的各种残暴的活动，要求皇帝和国王，因为他们也是上帝的子民，我们要给他们传福音等等。这本书里面就描述了西班牙人各种暴行，各种杀人放火强奸，然后各种酷刑，读起来特别的血腥。这个可以说是当时非常重要的一个非虚构作品。这个书后来就传到了费利二世国王手里面，国王读了，然后给他那些贵族们读，国王也觉得这个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所以他也设立了很多法律，叫做“新法”，新的法律来约束殖民者的行为。当然也并不是说国王就怎么样大白左那种，也不是这意思。就是说国王认为在加勒比海一线的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朝廷的控制，这是不好的，所以他要对这些殖民者加以控制，也不能胡乱杀人，因为那些人是重要的劳动力。拉斯卡萨斯根据他的记载说，当时15世纪末古巴的台诺人大概有35万人。但是后来我们知道这35万人几乎完全消灭了，要么是被杀掉了，要么是死于传染病，要么是就被驱逐或者是被同化了。总之台诺这个民族后来就完全消失了。
主持人：你说的这本书我之前也翻过，其实我记得是不是也讲过，就是他们是从你刚刚说到的这个岛，就是现在的海地和多米尼加所在这个岛去征服古巴。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还动员了一些印第安武士，就是从海地那边带过去的。
嘉宾：没错。这个事情无论是在西班牙人征服美洲，还是其他的比方说像德意志人征服东波罗的海地区那些多神教徒的少数民族一样，殖民者的人数非常少，他怎么可能控制那么广大的区域呢？那肯定是需要当地人的配合。当地人他也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他内部有很多部落之间杀来杀去。所以殖民者就往往会支持一部分土著来对付另外一部分土著。当然我们这么讲的话，就仿佛主观能动性全部在西方殖民者那边，好像被殖民的这些土著好像完全就是受害者一样，其实也不是这样。当地的土著他也有自己的能动性，他完全可能会去利用西班牙人提供的先进的比方说先进的技术、武器等等来去对付别的土著。所以这是一个互相利用的一个动态。
主持人：对，我们知道像后来西班牙人征服阿兹特克，然后征服印加帝国，可能一两百个西班牙人骑着马，然后用着火枪就能够征服那么广大的帝国，那靠的是什么？其实很大一部分就是靠当地土著的配合。也并不是说这些配合西班牙人的土著就是叛徒，因为他们本身也不是同一个民族之间，他们的语言文化可能差异非常非常大。我们今天喜欢说什么“印第安人”用这样一个统称，但是其实不要说北美和南美这么广大的区域了，就是在北美一个区域或者说南美一个区域，那些不同的民族之间的差异是非常非常大的，语言差异是非常非常大的。那些差异可能并不比比方说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差距要小。就他们并不会认同自己是同一个整体，所以也并不存在说其中有一部分人做了叛徒来背叛了同胞这么说。
嘉宾：而且你挑这个我就想起来以前看那个北美印第安历史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因为我之前看很多那种美剧里面，就是大家可能都会知道印第安人其实也是那种马上民族，尤其到19世纪西进运动的时候，这马是白人带来的。对，其实这个对印第安也是一种新传统，因为美洲的这种原生马其实在那个冰河时期就已经灭绝掉了。然后应该是这个西班牙人到达美洲之后，对吧？我记得应该是那个科尔特斯征服阿兹特克的时候，在墨西哥最早携带了16匹战马，这个算是美洲大陆引进的最早的十几匹战马。后来真的就是由这些西班牙人在那个美国南部，在今天这个新墨西哥州那块去建立他们的一些马场什么的，从欧洲引进用于那个北美，然后马匹才在北美扩展开来。然后印第安人也就逐渐有了一些渠道去获得这些马，最后印第安人真的就通过这几百年的历史就把自己也变成马上民族了。而且后来我看到一个材料非常震惊，你知道就是印第安人会在18世纪到19世纪这200多年的过程当中，季节性的会骑马从北美一路南下杀进墨西哥，它这个地理跨度可能会超过2000公里，然后南下去焚掠那个墨西哥的腹地。这就相当于这个蒙古人从内蒙古、长城沿线南下入侵，一直打到无锡，对吧？然后在那边过冬，然后第二年再回去。就这样的事情最后在应该是17世纪到19世纪就两三百年就重复发生，直到美国西进运动的时候。所以这个我就看了这些材料，我发现就美洲的历史真的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太多了。
主持人：对，一个是马，另外一个是枪。我们看很多这个西部片、牛仔片，还有这个19世纪美国西部大开发就是拓荒运动这个过程当中，经常跟印第安人发生冲突。然后那些印第安武士经常会被白人描绘成武德充沛，战斗力非常强，然后枪法如神。他们怎么可能会枪法如神？这个枪其实不就是白人带来的吗？
嘉宾：对，这个火枪从18世纪末的像这个英国法国争夺北美大陆，然后美国独立战争，然后一直到后来，印第安人其实始终一直在参与英法之间的争霸以及美国的独立。他们就不断的从白人那里获取火枪，当然后来是更先进的这种步枪的技术。这个其实主要是北美印第安人群当中的那个科曼奇部落和阿帕奇部落——就现在都是直升机的名字——然后这几个部落是著名的这个北美的这种战斗民族。他们过去也是固定农耕的，但后来就是因为马匹传入了，最后他们就成了这个游牧民族。而且刚刚提到的南下墨西哥的主力就是科曼奇人。后来应该是墨西哥人是把九月份称为“科曼奇月”，就是说因为科曼奇人比如说200年前，他会在每年的九月固定的深入墨西哥北部的这些省份，到什么奇瓦瓦这些地区去烧杀抢掠，然后再回到美国。所以其实美墨之间的边境冲突从印第安时代就已经带来了。当然你可以说赋予这些北美印第安人有这种更机动性的抢劫能力的，确实是这些西班牙的殖民者们。
主持人：对，就像你说的，印第安人他们自己的史诗般的这些故事，很可惜很多没有记载下来，因为没有文字，没有记载下来。那主要就是19世纪了，今天就只能通过白人的记载来了解。
嘉宾：对，就是我们看到19世纪的印第安历史，主要就是美国西进运动当中的这些北美印第安战争当中的那些英雄人物，什么疯马呀、坐牛呀，这都是传奇的那些酋长们。我记得中文引进过几本书，有一本《夏月帝国》，还有一本是《魂归伤膝谷》，都是专门写北美印第安战争的。就是这个对美国文化有非常大的一个影响。就是美国我觉得有点像你之前在我们节目里面提到，像英国殖民者到了印度以后，有的一些人就成了那种“白莫卧儿”人，就是他们开始仰慕印度的那种伊斯兰的莫卧儿的文化了。就是在美国也有一大批这样的人，与狼共舞嘛。
主持人：对，与狼共舞。然后我前几年有一部很喜欢的美剧，那个叫《德州长子》，皮尔斯·布鲁斯南主演的。他里面演的就是一个德州的上校，然后非常武德充沛的一个白人。但是这个白人他又是被印第安人救过，所以他又有很多那种印第安人的原始的那套价值观。所以里面就非常好笑，就是他会面对那些去德州开拓的资本家就会表达非常不屑，他认为我们都是勇武的战士，你们这帮是玩什么数字游戏的。然后他把资本家用印第安人的方式剥了头皮，就非常残暴。
古巴的殖民经济与早期发展
嘉宾：对，咱们回去说古巴。西班牙人就从伊斯帕尼奥拉岛出发去探索周边，在1511年在古巴建立的第一个定居点，后来在1514年建立了另外一个定居点，这个定居点就发展成了今天的首都哈瓦那。前面你已经说到科尔特斯了。科尔特斯是非常著名的征服者，他是1519年从古巴出发，他当时是殖民地上的一个小官员、小地主，得到了总督的认可，然后从古巴出发，因为他听说南面的就是尤卡坦半岛，说那边有什么黄金、有什么宝物什么，他就去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就是征服了阿兹特克帝国。这个因为不是我们今天古巴的故事嘛，咱们就一笔带过。与此同时，西班牙人在古巴以及在其它岛上对台诺人发动了残酷的战争，人口骤减。到16世纪中期之后，台诺文化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当然也留下一些痕迹，比方说古巴和哈瓦那这两个地名，据说就是从台诺人的语言来的。因为这些人就死了，而西班牙人的种植园需要劳动力，所以就引进黑奴，这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大西洋黑奴贸易的故事。西班牙人也从土著那儿学会了很多东西，比方说学会了种植烟草，学会了抽雪茄，今天古巴雪茄就这么来的。然后西班牙人还学会了种植甘蔗，所以古巴就有了烟草、甘蔗这些经济作物，它的经济地位就慢慢的提升，后来甚至是取代了伊斯帕尼奥拉，成为西班牙人在加勒比的主要的基地。
主持人：就是你刚提到了，你看哥伦布是1492年到巴哈马，然后刚刚说的这些基本都是16世纪初。然后像刚提到科尔特斯从古巴出发征服墨西哥境内的阿兹特克帝国是1519年。这个时期对于西班牙这个帝国本身而言，处在它的一个什么时代？是不是基本就到了查理五世的那个时代了？
嘉宾：对，科尔特斯就是查理五世时代。科尔特斯大家知道他其实征服阿兹特克帝国，他是违反了王命。就是他本来是受古巴的总督节制的，但是后来跟古巴总督闹翻了，于是自己带了一批人马跑到阿兹特克去。然后古巴总督还派人来镇压他，当然那些负责镇压他的人又跟他搞到一起去了。所以科尔特斯有一个问题，就是他是违抗了政府的王命，理论上他是一个朝廷侵犯。所以他就赶紧要写信写到西班牙去，来为自己辩解。于是古巴总督也写信要发回到西班牙去。但是这一趟路程要好几个月时间，而科尔特斯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样跟朝廷解释。所以他就写信给查理五世皇帝，并且送去了很多礼物，送去了什么印第安人用金子还是银子做成的圆盘，那个可能是一种宗教的法器，还送去了很多什么鹦鹉的羽毛装饰的工艺品等等各种奇怪的东西。后来皇帝原谅了他，并且还册封他为侯爵，就等于是给他事后的加以合法化。之后当时就这些神奇的东西送到西班牙，后来送到德意志，因为查理五世当时这个年代1520年代，他正在搞竞选，要竞选神圣罗马皇帝，当然他是主要通过贿赂。他就看到了这些美洲印第安人的这些工艺品，并且看到了黄金，就意识到了美洲资源的重要性。当时还有一个著名的艺术家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丢勒，德国的大艺术家，对，然后他有木板画还有其他的很多作品。丢勒也是看到了美洲的艺术品，然后他一下子就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就没想到隔着半个地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跟我们欧洲基督教文化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文化，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所以丢勒就开始也开始学习美洲的这些艺术风格什么什么的，就对当时的西班牙、德意志影响都非常大。这是查理五世。查理五世大概是50年代退位，让位给他的儿子菲利二世。菲利二世时期就真正的大规模的开始开发美洲。两个主要领地，一个是在墨西哥，另外一个是在印加，就是秘鲁。对，秘鲁出产银矿，白银对西班牙的影响非常非常的大。大量的白银输入西班牙。然后无论是查理五世还是菲利二世，都是连年战争，跟法国瓦鲁瓦王朝打仗，在欧洲争霸，然后争夺北意大利。同时西班牙国王还是南意大利就是西西里王国的统治者，打了很多很多仗。打仗需要花很多很多钱，所以美洲财富很大一部分都花在战争上去了，当然最后这些钱就等于是流失了。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大兴土木，营造王宫。比方说菲利二世在西班牙马德里的郊外营造他非常著名的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兼王宫，非常庞大的一个建筑物，又是王宫，又是图书馆，又是修道院，又是教堂，又是墓地，做了很多很多这个精美的艺术。然后有钱就可以聘请比方说聘请那些尼德兰的艺术家来画各种油画。所以那是西班牙的一个鼎盛的辉煌的时期。菲利二世时期后来又吞并了葡萄牙，所以他是整个伊比利亚的主人。葡萄牙当时已经在亚洲有很多经营了，所以等于是亚洲那些殖民地又落入了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手中。然后又开发菲律宾，就是菲律宾这个名字就是来自于菲利二世的名字，菲利普二世，菲利平斯。对他这个翻译的不同，有的翻译成菲利二世，有的翻译成菲利普二世，他的名字是同一个名字。翻译成菲利二世就有那种古希腊气息，菲利普二世就非常大汉化。对这个名字其实就是来自古希腊的名字，就是亚历山大的爸爸那个菲利是同一个名字。像亚历山大也是一个希腊名字，后来全世界的人都叫亚历山大，所以是这样子。
主持人：我们前面说到古巴已经成了西班牙在加勒比这个重要的基地，并且是一个非常繁荣的种植园经济，那么也就引起了其他的帝国主义势力，开始是荷兰人，后来是法国人和英国人，不断的袭击和劫掠，就几个国家争霸。我们看那个电影那叫什么《加勒比海盗》，对，里面有很多情节就反映了当时的几个欧洲帝国主义国家在加勒比海上互相争夺、互相攻击的一个背景。90年代有个大片，但那个票房扑的非常厉害，叫《割喉岛》，我小时候在央视六套上还看过那个，也是讲加勒比大海盗的故事，讲的是摩根的故事。但是摩根他年代要更后面一点，而且他是非常自有那种有点写实风的。但那个票房扑的很厉害，所以当时好像说好莱坞就觉得海盗片是根本就不能碰的，结果直到过了十年，对吧，有人拍了《加勒比海盗》，结果一下子把海盗题材又重新盘活了。
嘉宾：而且你提到西班牙运宝船，对吧？我们过去看大航海时代这些历史书，就经常提到西班牙的这些跨越大西洋的运宝船如何被这个法国人呀、英国人、这个荷兰人劫掠。好像我看到说征服阿兹特克的这个科尔特斯，他抢来的很多金银最后往回运的时候，就在大西洋上被那个法国的叫什么大海盗，一个人叫弗勒的人给抢了，震惊了全欧洲。后来应该是英国、法国、荷兰这些国家连续抢劫西班牙抢了一百多年。等于是西班牙在压榨美洲，然后从什么墨西哥、从秘鲁对吧拿那些金矿银矿，然后他们的东西又在路上被这个英国人、法国人、荷兰人抢，就形成这样的一种很奇怪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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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很久以前就有听众来问过我，咱们在节目里面提到过的这么多图书，尤其是一些比较珍贵的原版书，能不能直接通过节目来进行下单。在经历很长时间的筹备以后，忽左忽右的卖书业务终于上线了。我们在微信上建立了一个橱窗。这次呢在橱窗当中不仅汇集了节目当中深入探讨过的书籍，也包含了一部分我个人精选的图书，其中还有少量的签名版和稀有的原版。完整的书目信息和购买方式，各位可以前往微信公众号“忽左忽右leftright”，回复“买书”两个字即可获取。我们这个橱窗中的书目将会不定期的更新，尽量挑选我认为比较好的版本和图书，欢迎各位常来刷新，常来看看。
七年战争与古巴的转手
嘉宾：讲一个比较重要的一个战役，就是在七年战争期间，18世纪后半期。七年战争当然在有好几个战场，在欧洲打，然后在印度打，在北美也在打。在加勒比的话也发生了战争，就是英军在1762年夺取的哈瓦那，并且占领了全岛的西半部分。因为加勒比这个时候英国人已经插手进来了，后来像牙买加就是英国人重要的这个种植园殖民地。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哈瓦那是英国人控制的话，后来会怎么样？但是七年战争结束之后，根据这个条约，英国人就交出了古巴，从西班牙手里面换佛罗里达。所以佛罗里达那个时候就成了英国殖民地。
主持人：你提到这个我觉得还可以补充一下，就是在那个大航海时代一开始的时候，其实西班牙人在古巴还是想去进行一些淘金的，但因为古巴它没有大型的这些金银矿脉，其实等于是古巴也有一个产业的转型。应该是到16世纪后半期以后，古巴就转换成了那种以农牧产品和烟草，然后甘蔗种植园经济为主了。而西班牙运宝船所运的那些大量的什么金矿银矿，基本都是从那个秘鲁、墨西哥这些大陆上的矿脉产出的。但是古巴当时应该是已经有了几个比较重要的枢纽港口，比如说哈瓦那。
嘉宾：对，还有圣地亚哥。
主持人：对。西班牙人的舰队，它的那些什么墨西哥舰队还有南美舰队，它都是要装上不同地区的这些白银，然后停靠在加勒比沿岸的这些岛屿上，然后在哈瓦那进行汇编，然后组成一个船队，在往西班牙本土运。所以其实那会儿哈瓦那它也是西班牙这一套全球殖民经济当中的重要的一个交通枢纽。
嘉宾：是的。而且西班牙人后来还在墨西哥的西海岸，就是太平洋海岸，也发展出了自己的基地。所以很多宝物它可以从墨西哥运到西海岸，然后走太平洋航线，然后把这个比方说菲律宾和亚洲其他地方联系起来，真正形成了一个全球性的航海和经营上的网络。这个其实是非常了不起的，在那个低科技时代，没有现代化通讯手段，然后一趟船要走几个月，在那样的时代居然就已经能够把全球联系起来，但今天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总之到19世纪的时候，古巴已经成为全世界非常重要的蔗糖产地，当然这个是建立在奴隶劳动的基础上。但是后来到19世纪就发生了一个事情，就是英国人极力地主张海上通航自由，还有就是反对奴隶制。英国当时废奴运动非常厉害，有那个著名的《Amazing Grace》（奇异的恩典）那个电影，讲那个Wilberforce（威尔伯福斯）这个人，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在英国大力地主张废奴。皇家海军的舰船作为巡逻队在海上搜捕和镇压奴隶贸易，并且要求各国取消奴隶贸易，否则后果自负，你就会被剥离出英国的全球贸易体系，这个后果非常严重。所以呢，奴隶贸易逐渐地在全世界就废除了。西班牙是在1817年同意说三年之后就1820年废除奴隶贸易，但注意是废除奴隶贸易，不是废除奴隶制。也就是说已经是奴隶的那些人还继续是奴隶，因为还有三年的窗口期。所以西班牙人就在古巴疯狂的大规模的采购奴隶，这是19世纪初的事情。一直到19世纪末，古巴才完全废除奴隶制。那么你想，古巴生活着很多不同的人群。首先呢，它有为数不多的原住民，但那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消失了或者说是混血了。还有从西班牙来的白人殖民者，还有一些土生白人，就是在古巴出生和长大的一些白人。然后还有混血，然后还有在那边已经生活了好几代的黑人奴隶，还有一些刚刚从非洲运来的黑人奴隶。这些不同的人群当中，那就建立了一个不同的等级制度，然后大家互相之间有各种各样的歧视和倾轧。比方说地位最高的肯定是从西班牙来的那些白人，尤其是贵族。然后土生白人的地位会比较低一些，他们如果去西班牙的话，就会被视为土包子、乡下人，会遭到歧视。地位再往下就是一些穷白人，就是没有自己土地的打零工的，他们当然也是被压迫的人，但与此同时他们又会去压迫和歧视混血儿和黑人等等。混血儿的情况比较特殊，就是有的混血儿如果他的白人父亲接受他的话，那么他完全有可能会比方说送到西班牙去接受西方教育，会继承父亲的家产，成为一个地主，自己也会成为奴隶主。就是很多混血儿是完全有可能跻身于社会的中上层的。但是也有的就会下降到下一个阶层去。然后不同的黑人族群，因为那些黑人来自非洲的不同地区，语言文化差距也非常大。有些可能已经做了好几代奴隶的当地的老人了，他们可能还会歧视那些新来的、那些被认为是更野蛮的刚来的非洲黑人。所以殖民社会把人性扭曲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不仅仅是在古巴，其他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像海地也是这样子。
19世纪的独立运动与何塞·马蒂
嘉宾：但是到18世纪连续发生了很多大事。1776年美国独立，然后欧洲的话1789年法国大革命，1791年海地的奴隶起义，后来推翻了法国殖民者的统治，建立了自己的黑人的国家。这些事情都影响了古巴社会的思想。古巴的很多人就开始受到美国独立还有法国大革命自由、平等、博爱精神的影响，他们就开始设想我们古巴社会将来要怎么走。在1795年的时候，古巴曾经发生过一场密谋，就是主张混血儿跟白人平权。这个革命程度并不是很高，就是暂时还没有黑人的事，但是已经算是一个进步的事情了。下面就是拿破仑战争了。我们知道拿破仑战争期间，西班牙本土被法国占领了，拿破仑安排自己的哥哥约瑟夫在西班牙做国王。西班牙那个王室不就跑路了吗？当然葡萄牙也被占领了，葡萄牙那个王室就逃到了巴西。那么既然西班牙本土都已经被推翻了，古巴就有人说咱们应该趁此机会脱离西班牙，甚至还起草了古巴第一部宪法，但是很快就被当地的殖民政府给镇压下去了。在那个时候，古巴还发生了一些要求废奴的起义。但是等到拿破仑战败，西班牙国王费迪南七世卷土重来，就开始变本加厉的镇压本国的有自由主义思想的民众，同时也更加残酷的去压迫古巴等殖民地。在1810年代还发生了另外一个事情，就是南美的玻利瓦尔的革命，有好几个国家。拉美解放者，对，就是拉美解放者玻利瓦尔。在他领导下，南美有好几个国家像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等等就脱离西班牙这个父王的殖民统治，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这个事情对古巴人也是一种鼓舞，所以古巴就不断地发生各种各样的密谋和起义。但这个非常复杂，有的是自由主义者反对专制王权的，有的是反对奴隶制的，有的是主张比方说混血儿的权益的。
主持人：而且拉美的这个独立，当然我们过去历史书上他不会详细去介绍，他可能就提一下玻利瓦尔这个人他作为南美解放者。但确实他们解放南美西属殖民地，其实本质都是趁着那个西班牙帝国深陷拿破仑战争期间，整个帝国殖民体系彻底崩解的时候，然后他率众起势成功了。而且西班牙因为本土战火持续了十几年，也根本没有能力去调集军队跨洋去镇压这些殖民地。后来应该是波旁王朝复辟之后，就是因为西班牙也是波旁王朝，他好像还派兵远征过南美，但那个时候等于是殖民地的这些独立的这些人民的势力已经站稳脚跟了。而且英国应该也是对这些新世界的新政权他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因为那个时候西班牙的辉煌早已经过去了。到19世纪初中叶的时候，西班牙已经成为欧洲的穷国，已经成为一个二流甚至三流的国家了，所以他早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广大的殖民地了。
嘉宾：就西属南美殖民地，好像我印象中他们的核心是不是在哥伦比亚那块？因为我看到解放南美的两大领袖，有一个玻利瓦尔，一个圣马丁，基本上是南北夹击去打哥伦比亚，然后翻越安第斯雪山奇袭当时哥伦比亚叫什么新格拉纳达，击溃了保皇军。
主持人：我觉得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就是玻利瓦尔以及其他的一些反抗西班牙殖民统治这些起义者，他们基本上都是土生白人。像玻利瓦尔还是一个出生于相当富裕家庭的特权阶层。所以这个并不是我们今天意义上理解的那种完全的民主的、平权的革命。但是好像玻利瓦尔他也当时受到了南美第一个独立的国家，就是你前面提到的黑人主导的海地的全面的支持，因为他还流亡过海地。就是如果不是海地当时那个总统提供他支持，他应该本身也就快要完蛋了。
嘉宾：你这么说就坚定了我的决心，就是我们一定要讲一集海地，因为海地的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而且影响也非常非常大。
主持人：对，我们讲。既然古巴凭借奴隶贸易一直在发展蔗糖经济，非常有钱，那么他的贸易伙伴是谁？其实主要就是隔壁的美国。有一个数字，1860年美国买了古巴出产蔗糖的82%，所以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生意。既然有这么大的生意的话，美国人老早就开始考虑有没有可能把距离我们这么近的这样一个资源丰富的一个岛屿，有没有可能拿到我们美国人的手里面。在19世纪初，国父杰斐逊就曾经考虑过吞并古巴，这个比川普早了200多年。然后在1823年4月份，美国国务卿约翰·昆西·亚当斯——他是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的儿子，亚当斯家族也是美国早期的一个重要的权贵家族——这个国务卿亚当斯就发表了一个重要的讲话。他说：“如果一个苹果从原生的树上脱离，它只能落向地面。那么古巴被强行从它与西班牙不自然的联系中撕裂，却又无法自立，它就只能朝着北美联邦的方向坠落。而根据相同的自然法则，北美联邦也无法将古巴从怀中抛弃。”就是说就仿佛这个万有引力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一样，古巴就应当是我们美国的。再往后有一个非常著名的“门罗主义”，这个词大家肯定听说过。就是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在1823年也是发表重要讲话，意思就是说像古巴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都应当是由我们美国来控制。就你们这些欧洲帝国主义，英国、法国、西班牙什么的赶紧滚蛋，因为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因为我们知道英语当中这个“America”既可以表示美国，也可以表示美洲。所以这句话就非常的暧昧，你可以理解成说“美洲是美洲的美洲”，你也可以理解成“美洲是美国人的美洲”，完全可以这么理解。门罗主义说白了其实就是希望把欧洲几个大国排挤出去，由美国来主宰美洲。
嘉宾：对。而且你刚提到无论是从杰斐逊到亚当斯，还是最后到门罗，对吧？包括华盛顿，他们都是所谓美国最早期弗吉尼亚王朝时代。基本上这五位总统都是大种植园主，他们本身也使用大量的黑奴。所以说他们习惯的这套经济模式，其实跟南美的种植园经济是一模一样的。差不多对，所以对他们而言，可能拿下这些美洲的西班牙人的这些殖民地，对他们而言的话，这是无可无不可，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主持人：对。那么生活在古巴的很多土生白人，他们其实很多人也希望并入美国。因为如果继续待在西班牙统治之下的话，因为西班牙人屈服于英国人的压力，已经要废除奴隶贸易，将来还要废除奴隶制。而美国当时还有蓬勃发展的奴隶制，所以那些在古巴的西班牙奴隶主，他们认为跟美国合并才是作为这种奴隶种植园经济的前途。当然也有很多人会羡慕美国的民主制度，羡慕美国的经济发展等等。所以当时确实也有一些古巴人希望能够加入美国。到19世纪中后期的话，古巴那边跟西班牙的这种分离主义情绪就越来越明显，就连续发生了好几场战争。比方说在1868年到1878年发生了一个“十年战争”，就是要求古巴独立脱离西班牙统治。西班牙那边就是派兵进行残酷的镇压，西班牙方面损失20万人，这个是非常庞大的惊人的数字。而且死这么多人大部分是因为死于热带疾病，因为他的士兵很多从欧洲过来，完全没有办法适应热带的气候和条件。起义军也死亡10万到15万，这都是非常非常惊人的数字。但是因为发生在一个对大国来说不太重要的一个地方，你想1868到1878欧洲发生了很多大事，意大利统一、德国统一、法国战败。所以对欧洲这些大国来说，发生在遥远的古巴上死了几十万人，好像也完全没有人注意。十年战争是1878结束的，又休息了一年时间，从1879又开始打了，打了两年时间，这个被称为叫“小战争”。小战争结束之后呢，又大概有几十年的稳定期。当时社会也发生了很多重大的改革，1886年奴隶制废除，很多曾经的奴隶现在就进城了嘛，或者说是有了自己的土地，成了农民，或者是成了城市的工人阶级。这个时候呢，很多蔗糖生产的种植园和糖厂加工厂就被大企业家、大资本家控制了。那么这些大资本家是什么人呢？主要是美国人。就是美国资本在19世纪末开始大量的涌入古巴，投向制糖业、烟草业和采矿业，投资非常非常大。所以这个时候古巴虽然的政治上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但经济上已经是日益依赖美国了。当时的美国国务卿布莱恩就非常重视要控制古巴，他是这么说的：“如果古巴不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那么他必须成为美国领土，而不能落入任何其他欧洲国家的统治之下。”所以我们看，从美国独立之初的杰斐逊总统时代一直到19世纪末，100年的时间里面，美国人实际上一直对古巴是虎视眈眈。那么下面我们就要讲古巴如何脱离西班牙独立，这当中有一个重要的国父性的人物叫做何塞·马蒂。生卒年月是1853到1895。他是古巴著名的民族主义者，同时也是一个文人，是诗人、哲学家、翻译家，也是拉美文学史上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当然对我们来说，他主要是古巴独立运动的标志性的民族英雄。他是一个思想比较左倾的自由主义的民族主义思想的一个人，虽然年轻的时候就非常爱戴美国总统林肯。他非常憎恶西班牙的统治，憎恶至极，16岁就作为政治犯坐过西班牙人的牢，1878年被流放到西班牙。但是在那边就一边读大学一边搞革命活动。他是一个土生白人，但是后来去了西班牙，在1881年移居美国。那时候美国的佛罗里达已经聚集了很多古巴流亡者了，一直到今天也是这样。何塞·马蒂就开始动员在佛罗里达生活的那些古巴流亡者，希望他们支持古巴的独立运动。他就希望发动一场革命，让古巴脱离西班牙取得独立，但同时他也坚决反对美国吞并古巴。1892年，马蒂建立了一个党叫古巴革命党，宗旨就是争取独立。他当时非常急于发动革命，因为他日益担心美国会抢在古巴获取独立之前就吞并古巴。所以他有两个敌人，一个是西班牙，一个是美国。他发动的起义是1895年开始的，然后全岛各地纷纷响应。马蒂在从美国前往古巴途中发表了一个宣言，概述了他的政策：说战争应当用黑人和白人共同进行，就是说无论黑白，大家都是古巴人，要团结一致；全体黑人的参与对胜利至关重要；第三，不反对战争的西班牙人应得到宽恕，就是说咱们也不能疯狂报复见人就杀，那些比较温和的西班牙人我们是可以跟他继续合作的；下面，私人财产不应受到破坏；革命应当给古巴带来新的经济生活。这是他的纲领，听起来都非常的进步主义。
主持人：这听起来跟那个1944年华沙起义时候的波兰人心态有点像。虽然苏军即将到来了，但是我们要赶在苏联人解放我们之前，我们先从纳粹手下独立，这样的话以后才能有这个跟苏联谈判的话语权。感觉古巴人也是。后来不是马上就发生了美西战争吗？应该美西战争的导火索或者美国的借口就是西班牙镇压古巴人的起义，跟这个何塞·马蒂的事业几乎就是连着的。
嘉宾：是。西班牙人当然就开始派军队镇压。97年的时候，岛上就有24万西班牙正规军，并且在当地招募了6万人，就是30万军队来镇压这些起义者。起义者的人数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并且缺乏武器。所以他们就开始采用游击战术，利用各种环境，骑着马游击，然后用大砍刀等各种简陋的武器。这些就已经完全预示了后来比方说像卡斯特罗时代那种游击战那种形式了。游击是古巴本土非常历史悠久也非常常见的一种作战的方式。马蒂本人在1895年5月19号，也就是起义开始不久之后就阵亡了。据说他当时在战场上穿着黑衣服，骑着白马，非常显眼，就被人打死了。因为他主要是一个文人，他是独立运动的精神领袖，不是军事指挥家。另外几个领袖就是军人了，一个叫戈麦斯，是多米尼加人，另外一个叫马塞奥，是一个混血儿。他们就领导大家继续战斗。戈麦斯采取了焦土战术，比方说炸毁西班牙人的客运列车，然后焚烧忠于西班牙人的地主的财产和种植园等等，其中就包括很多美国资本持有的种植园。然后他们起草宪法，准备设立中央政府。负责镇压他们的西班牙将军叫坎波斯，他的战术就是在岛上构筑一条非常宽的防御带，长80公里，宽200米，相当于一个长城，古巴的绝境长城，准备把革命活动限制在东部的省份。然后长城沿线有各种防御攻势、铁丝网、各种陷阱什么什么的。但是防线最后失败了，被起义军突破了。起义军逐渐的就包围了所有比较大的城市和那些设防比较巩固的城镇，并且在1896年就是起义差不多一年之后就抵达了岛屿的最西端。因为西班牙没有办法用常规的战术来击败起义军，就派了一个新的将军，这个人叫韦莱尔，他的绰号叫“屠夫”。他就用各种恐怖手段来镇压起义，比方说大量的处决、流放、坚壁清野，摧毁农村的农场和庄稼，把所有的农民、牲畜都集中到政府军控制的各个区域去，相当于集中营，强迫数十万人背井离乡。这个可能是历史上有记载最早的公开使用集中营的事件。但是当时还不叫集中营，因为集中营这个词我们知道后来是在布尔战争期间英国人发明的。当时英国人在南非打制战战跟这个西班牙人非常类似，要镇压当地的这种游击战，所以他们就采用了集中营的战术，就是把那些妇女儿童全部集中起来，让那些游击战的战士们投降，你们不投降，你们老婆孩子就要在这里活活饿死。所以这是他们的打法。据说这个韦莱尔将军的这种残暴的措施，造成了古巴农村人口至少三分之一死亡。但是这个古巴起义并不是孤立的，因为在与此同时菲律宾那边也在闹独立，希望脱离西班牙的统治。所以西班牙等于是两线作战，而且都是非常遥远，一边在古巴，一边在菲律宾，距离西班牙本土都是万里之遥。两场战争就给西班牙的经济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在1896年，美国人就秘密的提出说，你们这个烂摊子如果收拾不了的话，那我们可以接盘，就是美国可以出钱买下古巴。但是西班牙拒绝了。到1897年，西班牙人在古巴就只能控制少数几个城市了。当时西班牙有个政治家就承认说：“在派遣了20万人并且流了这么多血之后，我们在岛上拥有的土地并不比我们士兵脚下踩踏的更多。”
美西战争与美国的介入
嘉宾：下面就是美国出兵。古巴之所以能够取得独立，跟美国有非常大的关系。古巴这个独立战争打响之后，一直吸引着美国人的关注。美国报纸上各种耸人听闻的故事，说西班牙人如何残暴等等等等，鼓动美国政府干预。美国人也开始相信，他们认为古巴跟西班牙的这场战争就很像我们美国人脱离英国统治的独立战争一样，美国人比较容易对这种争取自由独立的这种事业产生好感。当然也有门罗主义的思想，就是他们就敌视西班牙这种传统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北美的舆论就非常倾向于武装干预古巴，来帮助古巴人取得独立。在1898年1月份，哈瓦那发生了骚乱，当时有几家批评西班牙政府的报社的印刷机被摧毁。因为城里乱了，美国驻哈瓦那的总领事就担心在哈瓦那的美国人的生命安全，于是向华盛顿发电报。华盛顿那边就派了一艘巡洋舰叫“缅因号”，缅因就是美国缅因州那个缅因，去到哈瓦那去。在2月15号，缅因号巡洋舰停靠在哈瓦那港口的时候，发生了一个神秘的爆炸，被炸毁了。这事非常奇怪，就是至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查明这个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说是美国人自己的假旗行动，也有人说是各种各样的解释，导致268名水手遇难。这个事情在美国引起了非常大的舆论的轰动，政府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古巴。这时候西班牙政府也害怕美国干预，他就停止了之前那种残暴的集中营那种措施，并且说我们可以跟起义军谈判的。但是起义军他们已经控制了全岛的大部分地区了，他没有理由跟西班牙政府谈判，所以他们拒绝了。西班牙人想让步、想妥协已经为时已晚。这时候马德里方面向其他欧洲强国英法德意求助，都遭到了拒绝，就那些大国都不愿意管。1898年4月份，当时美国总统麦金莱请求国会授权向古巴派遣美国军队，从而结束古巴内战。4月19号，国会通过决议支持古巴独立，并且声明说我们美国并不打算吞并古巴，我们只是要求西班牙撤军，并且授权总统使用武力帮助古巴爱国者获得独立。4月21号，美国宣战，这就是美西战争。
主持人：而且讲到美西战争的爆发背景里面，还有一段新闻史的重要公案。就是大家都听说过普利策和赫斯特的大名。赫斯特那个《公民凯恩》这部电影，然后普利策那直到今天普利策奖那还是全球非虚构的一个最高荣誉。但实际上这两个人当年的新闻大战有个重要的背景，就是那个美西战争。因为普利策当年是创办那个叫《纽约世界报》，然后赫斯特的报纸当时发行量最大的是那个《纽约日报》。所以两个人都做了很多的所谓的“黄色新闻”，也就是那种大量假新闻、迎合社会情绪的这样的一些表达。Fake News，没错。就是刚刚大鹏讲到那个1895年古巴独立战争爆发以后，其实两家报纸就持续的在美国渲染那些西班牙人如何在古巴搞集中营、大屠杀、虐待平民。其实就是既迎合然后又推动了美国的这种反西情绪，讨好那些有扩张主义思想的这些美国人。当然这个最后也被华盛顿的这些政治家利用。尤其是刚刚讲到缅因号的爆炸案之后，其实是普利策在里面操作的更深。这个是在1898年的2月15号，当时缅因号在哈瓦那港口爆炸之后，其实当时古巴西班牙殖民当局当时有一个内部的判断，觉得可能原因是这个舰船内部自然可能引起了一个火灾，最后引发的爆炸。但是总之是没有一个官方定论出来的。但是普利策旗下的报纸立刻就印发标题号外，一口咬定是西班牙埋了鱼雷蓄意袭击美国的军舰。然后赫斯特的媒体也跟进，两家一起共同炒作，口号就是号召美国人要牢记缅因号，要踏平西班牙。这样的一些口号，那真的是有对应的。当时的那些口号的，大家可以去搜一搜。最后把这个事故塑造成了一个国家耻辱。所以其实后来美国国会能够通过这样的一个宣战，其实跟背后像普利策这样的一些人物的操纵、媒体的推动是有直接的关系的。
嘉宾：没错，你这个新闻史的视角就非常非常好，能够解释很多很多问题。
主持人：对，我们讲。4月21号美国向西班牙宣战，美西战争爆发。有两个战场，一是菲律宾，二是古巴。美国就直接干预这两个战场。宣战几个小时之后，美国的海军就封锁了古巴的港口，其中最重要的是圣地亚哥港，成为美国海军行动的主要目标。美国海军占领了这个港口之后，他们就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古巴夏季会有飓风，为了船只的安全，他们需要一个更好的一个地方来躲避飓风。他们选的什么地方呢？就是关塔那摩湾。所以关塔那摩的孽缘就是从这开始的。就是我们之前看什么911事件之后，很多这个基地组织啊还有这个各种恐怖分子，当然也有很多冤案、虐囚丑闻，对，什么虐囚在关塔那摩被关押被虐待。当时我自己就感到很困惑，就是古巴不是美国的敌人吗？美国怎么能够在古巴本土怎么拥有一个海军基地呢？这个其实就是这么来了，就是美西战争期间的美国人后来就是租借了这块基地，就带着不走了，一直到今天。我们待会还会讲卡斯特罗对这个问题怎么看。与此同时，5月份美国海军在菲律宾马尼拉湾全歼了在当地的西班牙舰队，占领马尼拉。然后西班牙的另外一个殖民地关岛，未经一战就向美军投降。所以菲律宾、关岛这地方如何落入美国人手里，就是在美西战争期间。这一年6月10号，美军陆军部队在古巴登陆。然后7月3号发生了一场圣地亚哥海战，是美西战争期间规模最大的一次海战，西班牙在加勒比的舰队被消灭。7月17号，美军夺取重镇圣地亚哥。就是当地的那些古巴起义军，就像你说的那样，就像1944年的波兰人一样，他们心情是非常复杂的。美国将军就不允许古巴起义军进入圣地亚哥，说这个城市是我们美国人打下的，你们不准进来。当然官方理由是说为了防止起义军跟西班牙人之间发生更多的血腥冲突，我们是来维持和平的。7月25号，美军占领西班牙的另外一个殖民地波多黎各。波多黎各至今还是美国领土，当然不是美国正式的一个州。所以西班牙可以说是全线溃败，于是就在7月17号求和，年底签了一个巴黎条约，向美国割让了菲律宾、波多黎各、关岛等地。西班牙从此一蹶不振，这都已经19世纪末了嘛。然后下面就是各种内战然后革命等等等等，西班牙就一直闹腾到70年代就是弗朗哥去世之后，西班牙才算稳定下来。所以这个19世纪对西班牙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一个年代。巴黎条约承认美国对古巴的持续军事占领。虽然说古巴人自己也参与了解放自己的努力，但是美国人不准古巴人派代表参加巴黎和谈，也不准他们签署条约。就这个事情始终是美国和西班牙在谈，完全忽视了那些古巴的独立战士。
主持人：听起来这个美国在当时其实对于古巴其实已经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他就算不吞并古巴，也可以把它当成类似于像什么波多黎各呀，或者像菲律宾那样嘛。
嘉宾：当时美国人对古巴的未来其实是犹豫不决。因为他们对菲律宾、波多黎各和关岛是正式吞并的嘛，对古巴开始的时候没有正式吞并。就考虑怎么样把古巴控制在美国的势力范围之内。对于如何实现这一点，大家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有人说应当直接吞并，还有人说呢就认为这种办法不好。但总之经过争吵一番，最后的结果就是美国派了一个总督在古巴设立了一个文官政府。你想那些之前的那些技术干部，那些管税务的、管海关的一些人，其实也就是以前的老的官员嘛，就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官员，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留任。美国人完全无视之前的起义军，就建立了自己的所谓的警察队伍来替美国占领军服务。然后命令这些起义军解除武装。并且古巴的司法呀什么的基本上还是以过去西班牙的法典为基础。并且勒令发动独立战争的古巴革命党，就是何塞·马蒂那个党，解散。所以美国人等于是完全控制了古巴，他有军队在那儿，也有自己的政府。实际上在美国接管古巴之前，古巴的经济基本上已经是被美国控制了。现在就规定古巴政府必须使用美元。古巴经济很快就被美国资本完全主导了。到1905年，古巴将近10%的土地属于美国人。到1902年，美国公司控制了古巴80%的矿石出口，并且拥有大部分的制糖厂和雪茄厂。美国人在古巴还搞基建，修了什么350英里长的铁路，把港口圣地亚哥跟其他的铁路、现有的铁路连接起来。在1899年12月份，美国陆军部长向古巴民众保证说，占领是暂时的，将会举行选举，将会设立制宪会议，主权将会移交给古巴人。就是说你们现在还不成熟，等你们成熟了、发展起来了、适合民主制度了，到时候就给你们民主。但是暂时呢，还是由我们来带你们管理。然后在1900年举行了制宪会议的选举，起草了宪法，确立了共和政体等等等等。但是在1901年，美国国会又通过了一个陆军拨款法，规定了驻古巴的美军撤离的条件。必须满足以下条件美军才会撤离古巴，而这一条件全部都是严重侵犯了古巴的主权。比方说规定古巴政府不得与任何外国势力签订任何有损古巴独立条约，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允许任何外国势力获得对该岛任何部分的控制。意思就是说古巴没有自己独立的外交权，所有的跟其他国家打交道必须通过美国。下面，古巴要同意美国可以干预，以维护古巴的独立，保护生命财产、个人自由，并履行巴黎条约规定的义务。古巴承诺向美国提供在商定的特定地点所需的加煤站或者海军基地的土地。这个陆军拨款法就是美国之所以能够控制关塔那摩基地一直到今天的法律基础，就从这儿来了。在1901年举行了总统大选，当时只有一个候选人，是一个生活在美国的古巴人叫做帕尔玛。所以他在美国人的帮助、支持之下，就毫无悬念地当选为共和国第一任总统。下面一段时间古巴政局比较动荡，美国在1906年曾经再次出兵，短暂的军事占领。后来还有多次军事干预。美国持续的军事干预以及经济上的主导地位，使得古巴实际上成了美国的殖民地。
从一战到巴蒂斯塔时代
嘉宾：在一战期间，古巴在1917年4月7号，也就是美国参战的一天之后，对德国宣战。当然这个古巴那时候已经完全是美国的狗腿子了，所以就完全跟着主人走。当然古巴怎么可能派兵去到欧洲去跟德国人打仗呢？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古巴作为美国的海军基地，使他们能够保护美国本土，防止遭受德国潜艇的袭击，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并且在一战期间，古巴还招募了25000人准备派往欧洲，不过他们还没准备好，战斗就结束了，所以实际上没有参战。1925年上了一个新的总统叫赫拉尔多·马查多。马查多总统他是通过普选当选的，当时的宪法规定就是禁止总统连任。马查多总统其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就是使古巴现代化，大搞基建，比方说修公路。但是等到他任期结束之后，他就不想走，就他是一个恋战的人，希望继续掌权。这个虽然违反了古巴宪法，但是美国认为马查多总统还不错，所以美国没有发动军事干预。在1920年代、30年代，很多古巴人就发动了一系列的起义来反抗这个马查多总统，但是基本上都失败了。直到后来20年代末的全球经济大萧条，再加上美国的施压，才迫使这个马查多总统辞职。下面就出了一个临时政府，临时政府的领导人叫做塞斯佩德斯。这个人就会被认为是一个跪舔美国的人，所以很多古巴人对他非常非常不满。或者也有人认为说塞斯佩德斯没有做足够的工作去扫清之前的独裁者马查多的余孽。而当时古巴军队当中下层的军官、士官和士兵被拖欠军饷，前途无望，就感到非常非常愤怒。得罪了军队，这就很难解决了。在1933年9月份到1934年1月份，发生了一场革命，就是所谓的“中士革命”。中士就是sergeant，就是比较低的一个士官的军衔。就是干革命的人基本上都是这种士官、底层军人，对，班长、副排长这种，就是底层军人。当然这是一群人，除了军人之外，还有一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些大学生啊什么的，他们也参加了。所以呢这些人就联合起来推翻了塞斯佩德斯政府，组成了一个新的政府叫做“五人执政团”，有五个人，就是来自于不同的派系嘛，有军队的人，有这个知识分子的人，有这个地主的人等等等等。总之五个人联合执政。在这个中士革命当中有一个人叫做巴蒂斯塔。巴蒂斯塔中士，他是这个兵变的重要的领导人。这个人因为后来做了古巴几十年的独裁者嘛，非常非常重要。他就是卡斯特罗之前的最后一个领导人。他真正做独裁者应该是后半段，从五十年代开始。
主持人：后半段对。但是他从这个士官起义的时代，也就是从三十年代开始，也就是罗斯福刚上台的那会儿开始，他就已经是深度的去影响这个国家了。他好像一直是当那个陆军参谋长嘛，等于是操控政局。
嘉宾：对，他是幕后操纵的人。他是一个混血儿，有西班牙血统，有非洲血统，有意思的是还有华人血统。所以这个跟中国居然还有一点联系。他呢本身出身家庭非常贫困，小的时候就干各种杂活嘛。开始在军队里面做速记员，因为那个说速记还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秘书的一个功能。在这个中士革命期间，最初他其实根本就不是领导人。传说其他人之所以叫他来，因为他是大家当中唯一一个有自己的汽车的人，这个交通比较重要，他是这么入伙的。但是入伙之后呢，他就迅速的掌控了局势。等到革命成功之后，就自封为军队的总司令或者总参谋长。他虽然不是那个临时政府五人执政团的成员，但是他实际上掌控了军队，所以也就在幕后掌控了政府。不久之后，这个五人执政团就被解散了，组建了一个新的政府。新政府领导人他们选了一个当时很受欢迎的知识分子，是一个大学教授，叫做拉蒙·格劳。格劳后面也当过长期的总统，所以这个人也很重要。格劳上台之后呢，就承诺说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所有阶级的新的古巴。他们相信他们的合法性来自于民众，因为是民众把我们推上台的，所以呢我们不能够听命于美国国务院的指手画脚。格劳有很多改革措施，比方说授予哈瓦那大学自治权，给妇女投票权，八小时工作制，给这个工人规定最低工资，并且推行强制的仲裁，就是劳动关系嘛。并且还设立了什么劳工部，通过了新的法律规定，这个农业、商业、工业中所有工人必须50%以上是古巴公民，就是希望能够消解外国势力的影响，当然主要就是美国。还要进行土地改革，承诺农民对自己的土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就是耕者有其田。你想这个进步的格劳政府，它是不可能维持下去的。它只维持了100天的时间。1934年1月份，格劳政府就被巴蒂斯塔串通美国大使推翻了。从这个时候开始，再往后一连串好几个总统，其实都是巴蒂斯塔的傀儡。巴蒂斯塔作为军队领导人，始终在幕后操控着政府。1940年，已经是二战期间了嘛，古巴举行了新的一次大选。这一次巴蒂斯塔亲自上台了，他击败了格劳，自己当选为总统，开始直接的领导国家。
主持人：对你刚提到巴蒂斯塔的这个华人血统啊，虽然他所谓的这个华人血统其实应该是非常微弱的，好像我看也没有考证出来他具体到底哪位祖先是华人。但你想那个年代去到那边的基本上19世纪中叶太平天国以来华南的这些出海当驻载的这些矿工们，很多去秘鲁啊、去古巴这些。基本上是对。
嘉宾：我就想到这个今天其实大家会提到华人的这个政治人物嘛，或者说带有华人血统的政治人物，一般就是讲那个东南亚可能有一些。但其实在拉美还是有挺多的。但因为拉美政治对于国内的听众来说是非常不熟悉，所以反而往往会低估就是华人血统在拉美政治人物当中的那种存在感。比如说是那个圭亚那，圭亚那是正儿八经是有华裔的总统的。而且圭亚那他那个国父不是叫什么钟亚瑟嘛，他就是父亲是一个广东的客家人嘛。他当时是应该从梅州出海的一个华工，最后他推动了圭亚那的独立。而且他好像还回到中国祭祖过，应该是在70年代的时候，因为当时中圭建交了呀，因为圭亚那他独立很晚的嘛。还有另一个是那个苏里南的应该是第二任他的总统兼总理吧，叫那个陈亚先，他也是一个广东客家人。就是反正他祖先也是去到拉美的这个华工，最后他成为苏里南的这样的一个高层的政治人物。然后秘鲁有很多华裔的高官，当然秘鲁像那个日裔的这些高官也有很多啊，藤森什么的。然后秘鲁的华裔的高官应该是也当过秘鲁总理，应该是叫许会，就维克多·许，他是那个藤森内阁的一个核心的成员嘛。他主要都是些小国了。像有个那个加勒比的小国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它里面的那个末代总督是一个华人，好像叫何才，好像是叫。所以其实华人或者说华裔血统这事在拉美我感觉是相当普遍。
主持人：对，好像主要是南方人对吧？就是广东人、福建人什么的对。
嘉宾：就是广东人、客家人。因为你19世纪活不下去出海当矿工的主要就是这些群体嘛。而且他可能还得是这些群体里面比较弱势的那。如果是什么潮汕人、广府人，他可能不会去那么远。潮汕、广府、闽南人，他可能在什么马来亚就有亲戚，他直接去马来亚了，去新加坡了。对你横渡太平洋去到什么南美洲，那真的是一无所有的人才会去。
主持人：对你这个让我想起一个相关的一个例子，就是我们会发现在英国殖民印度以及亚洲其他地方的过程当中，很多英国殖民地的文官也好、军官也好，都是苏格兰人。我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英国作家、历史学家达尔林普尔，因为他自己的苏格兰人，他的祖先你看印度历史的话经常会出现达尔林普尔这个姓，就是他的祖先在里面发挥很多作用。问他为什么，他就说第一是因为苏格兰人一般都比较穷，所以他们才有这个动力去讨生活。另外一方面就是去印度其实还是个不错的差事，就很多人会发大财。所以你没有关系的话，你想去印度可能也去不了，或者你去的时候也只能做最底层。所以苏格兰人他是处于穷和富这个谱系当中属于比较居中的位置。比方说苏格兰的小地主，比方说他有五个儿子的话，那么可能长子在家里面继承家业，继承他一个庄园。下面几个儿子可能会培养一个去做牧师，然后剩下的儿子可能就会去殖民地发展了。而那些大贵族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大贵族可能要么就是去当高级的官，当总督是可以去的。但一般的去做公司的会计师、做什么军队的一个什么少尉什么什么的，他们可能就不会愿意去。但是更穷的人根本就去不了。好，扯远了。
巴蒂斯塔的统治与黑手党
嘉宾：巴蒂斯塔刚上台的时候还是采取了很多进步措施，比方说他通过了一个1940年宪法，这个宪法就规定总统不能够连任。所以巴蒂斯塔按理说在四年之后1944年选举，按理说是不能够再参加竞选的。当然后来我们知道后来就另外一回事了。巴蒂斯塔还有其他的一些比方说支持工会的政策。但是这已经在二战时期了。珍珠港事变两天之后，古巴就加入了盟国的阵营，这跟一战期间是一样的，就紧跟着美国走。44年大选，巴蒂斯塔自己不能够竞选，于是他指定了一个继任者叫做卡洛斯·萨亚斯。但是让他吃惊的是，民众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去选这个卡洛斯·萨亚斯，而是选择了之前那个大学教授格劳做总统。格劳上台之后呢，就跟工会达成妥协，延续了巴蒂斯塔之前的一些进步措施。巴蒂斯塔等于是在政治上受到一个挫败，于是呢他就离开了古巴，去美国生活，在那边待了八年时间。他有一个儿子好像就是在美国出生的。格劳政府上台的时候刚好赶上二战结束嘛。他在位期间呢，经济上发生了很多变动。首先是蔗糖产量扩大，价格上涨，经济很繁荣。他推行了很多基建、公共工程、学校啊等等，增加了社会的福利保障，并且鼓励经济发展、农业生产。所以古巴当时的经济发展的相当好。那么也不可避免的带来了各种政治的腐败和城市的暴力。有一点特别值得一说，就是古巴在当时非常紧密的跟美国黑手党联系在一起。这个大家可能看过很多这个影视节目啊。比方说我特别喜欢的一个电视剧《大西洋帝国》，讲这个20年代、30年代美国的黑帮的。然后里面就有很多这个我们后来非常非常熟悉的人物，比方说黑手党的大佬阿尔·卡彭，对，阿尔·卡彭。然后迈耶·兰斯基，然后那个罗斯坦，阿诺德·罗斯坦，就是操控那个棒球世界大赛那个放水的，后来被刺杀了，对，是被刺杀了。还有那个叫Lucky Luciano，对，查理·卢西亚诺。对，卢西亚诺后来就是那个《教父》的原型嘛。他是纽约五大黑手党之一。而且《教父二》里面应该是改编了那个迈耶·兰斯基在古巴的故事。就是在《教父二》你记得吧，出现了一个老头，那个老头说当年跟教父是一起创业的。但是那个老头根据地在那个佛罗里达，然后他是去做古巴的投资，最后就跟那个二代教父产生了很多矛盾。其实那段就有点化用了这个迈耶·兰斯基他投资古巴的故事。
主持人：是的，这个因为《教父》系列很多就是参考了当时真实的美国黑手党的故事。我们知道那个《教父》系列的作者马里奥·普佐，他是一个记者，是一个作家。他本来其实对黑手党一无所知，他根本就不是这个黑手党内幕中人。然后他很多东西就是靠自己的阅读以及这个调查工作来虚构出来的。但是他虚构出来之后呢，又写的特别栩栩如生，让很多真正的黑手党分子也觉得那是真的。后来的很多黑手党分子，有美国的意大利人，他们甚至会去模仿《教父》小说以及电影系列里面有很多举动，比方说模仿马龙·白兰度那个作派、讲话那个姿态、抽着雪茄，然后穿那个西服等等等等。这就是艺术照进生活的一个非常经典的一个例子。
嘉宾：那么古巴当时跟黑手党有非常紧密的联系。就是那个大佬就是迈耶·兰斯基，他就在古巴发现了机遇。当时古巴是在1929年就是大萧条时期经济崩溃。但是在之前，古巴一度是非常非常的繁华，吸引了大量的美国游客。就是美国因为之前有一段很长时间是禁酒的，所以在古巴可以喝酒，这个很爽，酒也很便宜。然后各种色情活动就很多，很多美国游客会去古巴搞这种事情。但是在这个33年中士革命之后呢，政治局势一度非常紧张，所以这个古巴的旅游业受到很大的打击。兰斯基到了古巴之后，就决定重振哈瓦那的赌场，振兴这个古巴的旅游业。他就跟他的那些哥们儿，其中一个叫巴格西·西格尔，叫巴格西·西格尔，和另外一个人叫莫达里茨，莫达里茨，这都是美国黑帮二世纪的非常有名的大佬了。本西格尔开发了那个拉斯维加斯。大家如果感兴趣，有一部那个另一部美剧啊，《洛城黑帮》或者叫《黑色洛城》，那部剧的里面的一个大反派就是本西格尔。而且他也是在开发了拉斯维加斯之后，是在洛杉矶死于这个帮派的凶杀。这个故事应该是《教父一》里面也有一个角色是影射他的，就是被那个二代教父直接给干掉了的那位。所以呢，兰斯基就通过其他大佬拿到很多资金，然后在古巴就买了什么赌场啊、酒店啊各种，就控制了很多很多股份。按理说呢，就是兰斯基这些人在古巴，他们进行这些东西都是合法的。他们就得到这个独裁者巴蒂斯塔的支持，在那边就可以远离美国的国税局的关注嘛，可以逃税，大发横财。并且他们对这个古巴旅游也有很大的提振，他们的酒店设施啊、赌场啊就管理有序，而且也比较美观，而且价格适中，就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我们可以说兰斯基在古巴的这些经营，为后来的拉斯维加斯可以说是设立了一个服务业的标杆。在二战结束之后，1946年，兰斯基包括那个卢奇亚诺等人，好多黑手党大佬就在古巴开了一个会嘛，就著名的哈瓦那会议。这个会议上具体说的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就总之是一大群这个黑手党大佬齐聚哈瓦那，在那边这个共襄胜举。我们知道卢奇亚诺这个人就是在二战当中不是帮过美国军队嘛，去意大利。对，就是二战当中美军纽约港，它的港口这个为了防止比方说被敌人破坏，就需要当地的这个港口工人工会的帮助。这些工会其实就是黑手党控制的。所以美国政府就找到了卢奇亚诺，卢奇亚诺当时在坐牢，然后把他放了出来，请他帮忙控制当地的工会，来保障港口的正常的运转。后来这个美军攻入意大利之后，在西西里的时候呢，就有很多这个黑手党分子来帮助美军，因为黑手党曾经受到过墨索里尼的镇压嘛。顺便说一下，在美国的黑手党，迈耶·兰斯基还有其他一些黑手党大佬，曾经参与过二战之前对美国纳粹党分子的对他们进行殴打，非常有意思的一个故事。当然他自己是犹太人嘛，对。所以在二战当中，黑手党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主要的是因为美国的这些意大利黑手党很多是墨索里尼扫黑之后被墨索里尼赶到美国的吧，他本来跟这些法西斯是有宿怨的，本来就不对付。
主持人：对我们上面说了就是古巴跟黑手党的联系。我们继续说古巴的政局。格劳总统任期结束了，下面一个总统叫普里奥。普里奥非常腐败，然后内部的各种斗争非常激烈，有各种暴力事件，所以他的政府非常糟糕。那么在1952年大选，有一个大家众望所归的人叫做齐瓦斯，他就打着倡导反腐的旗号来竞选。大家都认为齐瓦斯很有可能当选。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齐瓦斯在参选前不久自杀了。他自杀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我们这里就不展开了。总归他这么一死，反对派就失去了一个能够凝聚各方力量的一个领袖人物。所以在这种局面下，沉寂了许久的巴蒂斯塔再次挺身而出，来拯救国家——当然是打引号的拯救国家。他在1952年发动了一场不留血的政变，夺取了权力。这就非常像我们之前在《记者1918》里面讲过的毕苏斯基，就在政局混乱的时候，大家就号召有一个强人出来重新出山，对，有一个铁腕人物出山了。就是巴蒂斯塔，就是因为前面的几届政府非常腐败，所以民众对巴蒂斯塔政变上台起初还是欢迎的，还是接受的。所以他是1952年政变，然后1954年又举行了选举，巴蒂斯塔再次当选。这次选举就非常有争议，有人说他搞暗箱操作等等。但是不管怎么说，从1954年开始，巴蒂斯塔就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裁者了。他统治时期也是非常的腐败，但是当时的古巴经济确实还很不错，工资显著上涨。我们看了很多数据，说1958年古巴的平均工业工资排到全世界第八位，平均农业工资高于丹麦和法国等发达国家。虽然说按照巴蒂斯塔自己的说法，有三分之一人口还生活在贫困当中。但是等到巴蒂斯塔时代结束的时候，古巴是拉美前五个最发达国家之一，城市化人口达到56%。在1950年代，古巴的GDP总值跟意大利相当。劳工权力也相当不错，古巴工人可以每年有一个月的带薪假期，还有九天的带薪病假，以及什么产前产后各六周的休假。古巴的肉类、蔬菜、谷物、汽车、电话、收音机人均消费量拉美最高。哈瓦那是当时全世界物价第四高的城市。而且古巴的医疗服务也非常发达。1950年代末，古巴的医生除以人口这个数量占到世界第11位，婴儿死亡率是拉美最低，全世界第13低。教育支出占GDP的比重是拉美最高的。所以看起来好像很好。但是那些受过教育的古巴人、知识分子、中产阶级，他们参考的标准可不是说要往下比，他们希望往上比，就跟美国比。那么跟美国比的话，那差距还是非常非常大的。所以中产阶级对巴蒂斯塔政府越来越感到不满。还有一点就是，巴蒂斯塔之前有很多支持工会的政策，所以工会在当时的古巴影响力也非常大，权力非常大。加入工会的工人像有很多特权。那么之后造成了非常大的收入差距，就是如果你加入工会的话，你的待遇就会比较好。如果你不加入工会或者是跟工会有什么过节的话，那么你的收入就会非常差。还有就是古巴工会限制机械的发展，因为它要替自己的会员争取权益。就如果大规模的机械化的话，那么很多人就会失业，工会就会丧失支持者。所以工会反对机械化，甚至在某些工厂禁止工厂主解雇员工。所以工会的势力非常非常大。但是这个是在其他方面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代价，就是失业者和农民受到了非常多的剥削。在33年到58年，古巴大幅加强了经济监管。那么这么监管加强就导致投资下降。世界银行还抱怨说，巴蒂斯塔政府在未经评估影响的情况下提高了税收负担。失业率居高不下，很多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古巴的GDP在50年到58年平均每年增长仅1%。所以就是有些数据很好看，有些数据又不太好看。最严重的是，古巴的经济很不健康，它的经济是被美国控制的。美国控制了古巴80%的贸易。古巴的公用事业、铁路、炼油厂都是由美国公司经营的。三分之二的食品来自美国的农业企业。美国开发商拥有古巴一半的可耕地。8%的地主拥有四分之三的土地。至少四分之一的人口失业。五分之一的人口获得了58%的收入，底层五分之一的人口仅获得2%的收入。就这些数据就会非常非常难看。独裁者巴蒂斯塔还撤销了之前比较进步的1940年宪法，并且取消了很多政治自由。它的策略就是跟最富有的地主阶层结盟，那么这就扩大了古巴贫富的差距。为了平息民众日益增长的不满，比方说很多学生会举行游行示威，会发动骚乱，巴蒂斯塔就开始加强对媒体的审查，并且用他的秘密警察打着镇压共产主义的旗号，实际上是对所有的异见分子进行大规模的暴力镇压、酷刑和公开处决。据说这段时期死在巴蒂斯塔手里的人可能有数百人，也有可能达到两万人。当时的美国总统肯尼迪在1963年一封信中就写道：“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包括所有处于殖民统治下的国家，其经济殖民、屈辱和剥削的程度都不及古巴的严重。这部分归咎于我国在巴蒂斯塔政权时期的政策。我赞同卡斯特罗发表的宣言，他当时正当地呼吁正义，尤其渴望让古巴摆脱腐败。我甚至要进一步说，在某种程度上，巴蒂斯塔仿佛是美国诸多罪行的化身。如今我们必须为这些罪行付出代价。”关于巴蒂斯塔政权的问题，我与古巴最初的革命者意见一致，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就是肯尼迪承认古巴有严重的问题，巴蒂斯塔很糟糕，所以肯尼迪说卡斯特罗造反是有道理的。
卡斯特罗时代与冷战
主持人：那么我们就来说一下卡斯特罗这个人了。就是我们中国人对卡斯特罗非常熟悉，但其实也非常非常陌生。都知道他是革命领袖，中国人民老朋友，反美的斗士等等。但究竟怎么回事呢，大家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我觉得这段案可能就是中间会经历的事件会很多，我们也是挑一些简洁的说。然后有一些重大事件像什么古巴导弹危机，那都聊起来可能得专门一期节目来聊。所以大鹏可以给我们勾勒一下卡斯特罗时代一直到今天古巴的一个大概的一个变化和状态。
嘉宾：卡斯特罗他父亲是从西班牙到古巴的移民。然后他从小在耶稣会学校里面读书，这听起来有点像斯大林，斯大林小时候在神学院读书嘛。1945年，卡斯特罗开始在哈瓦那大学读法律，那个时候就有了这种反帝国主义的、反美的思想。但是他起初并不是共产主义者，是后来慢慢的才导向共产主义的。他参加了反对格劳总统的学生运动，后来又参加过其他国家的，比方说47年企图推翻多米尼加独裁者特鲁希略的起义。但是他被格劳阻止了，没有去成多米尼加。后来卡斯特罗跑到阿根廷，参加反对庇隆总统的运动。庇隆大家知道吧，就是他老婆那个艾娃·庇隆，非常有名嘛。在这个过程当中，卡斯特罗思想逐渐的左倾，就认为古巴的问题是资本主义社会和资产阶级专政造成的。他因为他是读法律的嘛，后来就做律师。但是他不擅长做生意，比较失败。有一次他欠了债，导致他的办公室被拉了电闸，颓唐到这种程度。我们前面讲到有一个受到民众拥护的竞选人叫做齐瓦斯，后来自杀了。卡斯特罗就认为我就是齐瓦斯的继承人，就是我要秉承齐瓦斯的遗志，继续推行反腐事业，让国家变得更好。在1952年，也就是巴蒂斯塔政变的前不久，卡斯特罗参与竞选众议院的席位。他当时见到了还在野的巴蒂斯塔，两人就谈笑风生的一次嘛，比较友好，但是也比较客套。巴蒂斯塔说如果他获胜的话，那么可以给卡斯特罗安排一个职位，如果卡斯特罗就服从巴蒂斯塔的话，后来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不久之后巴蒂斯塔就发动了政变夺权了，取消了当年的大选。于是卡斯特罗就失去了竞选的机会。现在没有大选了，卡斯特罗很生气，于是就通过法律诉讼来对抗巴蒂斯塔政府，但是都失败了。后来他就决定必须要枪杆子里出政权，用武力来推翻巴蒂斯塔。他就和他的弟弟劳尔——就是后来的领导人吧——两个人就开始聚集支持者，开展地下工作，搜集武器。起初呢，为了避免疏远那些中间派，他们还有意识地跟共产主义保持距离，在公开场合说我是何塞·马蒂——就是当年独立战争的民族英雄的继承人——而不是共产党人。但他实际上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一个共产主义者了。1953年，发动了著名的所谓的袭击蒙卡达兵营事件，夺取那里的军火。但是失败了，被抓住了。当局就击毙了好几名起义者，后来还抓获了卡斯特罗本人，判出他15年徒刑。在狱中就继续读书嘛，读马列，读弗洛伊德，读莎士比亚，毛姆，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并且通过书信跟监狱外面的同志们保持联系。按理说卡斯特罗现在应该做15年的牢，但是巴蒂斯塔在1955年释放了他。就当时很多政治犯都获得了大赦。巴蒂斯塔之所以要大赦，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国际形象，改善舆论形象。同时呢，也是因为他严重低估了卡斯特罗的危害性，等于是纵虎归山了。卡斯特罗出狱之后，就开始组建他的所谓的“7·26运动”。726就是当年他1953年7月26号第一次起义嘛。然后开始在这个组织内部加强自己的这个中央集权的权力。他说革命不能依靠一个委员会的领导，需要一个单一的强有力的领导人。就是取消了党内民主，变成了他一个人说的算。卡斯特罗和他的弟弟劳尔后来就流亡墨西哥，在那边认识了另外一个人，就是著名的阿根廷人格瓦拉。格瓦拉当时是一个记者，也是摄影师。这三个人就一拍即合嘛，就继续了发展组织，招募同志，筹集经费。在1956年12月份，卡斯特罗率领81个战士搭乘了一艘买来的一艘破烂的游艇叫“格拉玛号”，从墨西哥航行1900公里前往古巴，准备在那边闹革命。但是巴蒂斯塔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巴蒂斯塔的军队迅速的就击毙或者是驱散或者俘虏了卡斯特罗的大部分人马。卡斯特罗仅仅带着19个人逃入山区，在那边开展针对巴蒂斯塔的游击战。当时有三支游击队，是由卡斯特罗兄弟俩和格瓦拉分别指挥，并且逐渐赢得当地民众的支持。卡斯特罗游击战期间，有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是中情局的特工叫弗兰克·斯特吉斯。弗兰克·斯特吉斯这个人非常神秘，就是他的很多操作在我们今天看来很难理解。他当时就为卡斯特罗提供了游击战的训练，并且给他搞了一批来自中情局的军火。斯特吉斯还亲自培训过格瓦拉。就是他是一个中情局特工，他为什么要来帮助卡斯特罗这批共产主义革命者呢？斯特吉斯后来自己的解释是，他当时不知道卡斯特罗是共产党人。这个说法非常牵强。但是不管怎么说呢，就是革命成功之后，斯特吉斯就脱离了卡斯特罗的队伍。所以也有人说，斯特吉斯其实是中情局安排去渗透卡斯特罗的特工。这个事情我们今天已经很难查明真相了。斯特吉斯后来非常有名，因为他参与了水门事件。就是当年那个共和党不是派了五个中情局特工嘛，跑到这个水门大厦——就是民主党的大楼里面去安装窃听器，后来被人抓住了。水门酒店，对。斯特吉斯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点就是一下上了全国新闻的头版头条了嘛，后来非常非常有名。对，不管怎么说呢，就是反巴蒂斯塔的抵抗运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不是由卡斯特罗领导的，包括各种大学中的运动等等。反对巴蒂斯塔的运动的声势越来越壮大，局势越来越混乱嘛。巴蒂斯塔军队多次试图，与此同时军队内部有个大佬，有个将军希望反对巴蒂斯塔，就会被镇压。这个事情呢就引起了非常大的震动。巴蒂斯塔就一下子军队非常不信任，就像斯大林一样，开始清洗军队，清洗了大批的军官。这就间接导致缺乏有经验的军事人才来对付卡斯特罗。所以古巴正规军虽然有兵力和技术优势，但是一是没有人才，二是呢不习惯游击战的环境。再加上卡斯特罗他们发明了很多什么地雷战呀、什么伏击呀等等，所以卡斯特罗逐渐就取得了优势。也有人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就是巴蒂斯塔之所以没有彻底消灭卡斯特罗，是因为巴蒂斯塔贪得无厌。说他的政府就是一群窃贼。允许卡斯特罗继续存在、继续活动对巴蒂斯塔是有利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断的拨款，很大一部分钱流入了巴蒂斯塔自己的口袋，养寇自重。巴蒂斯塔的秘密警察逮捕了很多人来审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共产党，是不是卡斯特罗的人，逐渐的对他们进行酷刑折磨。当然其中有很多是无辜的冤案了。很多人被公开处决，以儆效尤。说这个有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悬挂在灯柱上，或者被丢弃在街头。这种残酷的暴行适得其反，就增加了民众对巴蒂斯塔的厌恶以及对游击队的支持。美国政府向巴蒂斯塔提供了很多技术支持，比方说提供了飞机、舰船、坦克，以及当时非常新颖的凝固汽油弹等这些最新的技术装备。他就利用这些武器来镇压卡斯特罗。但是后来美国政府发现这个形势慢慢的不对。1958年3月份，美国宣布停止向巴蒂斯塔政府出售武器，不久之后又实施了武器禁运。那么这就进一步削弱了巴蒂斯塔的地位。美国还派了一个特使，试图说服巴蒂斯塔自己离开古巴。巴蒂斯塔就在1959年1月1号元旦那天自己就走了，带走了一大笔钱，据说可能有7亿美金。后来流亡到了萨拉查博士统治下的葡萄牙。萨拉查是当时葡萄牙的独裁者，很多拉美的还有其他国家的一些保守派流亡者一般都会跑到葡萄牙去。比方说当时的哈布斯堡家族有很多人就生活在萨拉查统治下的葡萄牙。那么卡斯特罗就顺利的杀进了哈瓦那，接管了政权。开始先设立傀儡总统，后来就直接掌权。美国在1月7号承认了卡斯特罗政府。艾森豪威尔总统派遣了一个新的大使。当时艾森豪威尔和媒体以及国会一样，都相信不管是谁上台，古巴还是会留在美国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美国人没有意识到，或者当时对这事情没有足够的重视，就是卡斯特罗其实是一个激烈反美的人。早在1958年，卡斯特罗就说过：“美国人将会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付出高昂的代价。战争结束之后，我将发动一场我自己的更漫长、更宏大的战争。我将与美国人进行的战争。”就他梦想一场彻底的革命来根除古巴的那种压迫性的社会经济结构，建立一个完全自由的、不受美国支配的新的古巴。我们下面讲一下卡斯特罗的统治。有很多土改，比方说公共工程项目，把农田分配给几十万个农民家庭，并且没收外国人持有的土地分配给古巴的公民，以及各种产业国有化等等。本来说要搞民主选举，后来又宣布把选举推迟，再往后就直接取消了，说革命优先，选举随后。艾森豪威尔很快就意识到问题不对，就开始准备策划来推翻卡斯特罗。英国人本来还准备向古巴出售一些战斗机，在美国人压力之下就取消了合同。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在1959年召开会议，考虑实施政权更迭的手段。中央情报局开始武装古巴境内的反卡斯特罗的游击队。卡斯特罗虽然已经掌控了古巴的政权，但是这个时候呢，他并没有完全倒向苏联，就是苏联还是一个潜在的盟友。那么卡斯特罗为什么会倒向苏联呢？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古巴境内有很多外国的石油公司，比方说荷兰的皇家壳牌，然后美国的标准石油，还有什么德士古等这几家大公司，他们在古巴有炼油厂。因为已经是冷战期间了，这几家公司就拒绝在古巴的炼油厂提炼来自苏联的石油。古巴就在1960年7月份把这些炼油厂国有化了。艾森豪威尔政府就鼓动这些石油公司对古巴进行抵制。古巴就以牙还牙，征收了美国更多的财产，特别是国际电话电报公司以及联合果品公司财产。联合果品公司是一个水果公司，但是后来在拉美有非常大的政治势力。我们将来也许会有机会专门讲一下联合果品公司的故事。与此同时，卡斯特罗就开始关闭各种反对派的政府，控制媒体，控制电台、电视台等等，对知识分子进行清洗。美国在1961年1月3号宣布与古巴断绝外交关系。古巴就开始寻求跟苏联建立更密切的联系。苏联也认为古巴的革命政府是苏联在加勒比海地区非常重要的代理人。克格勃在墨西哥的负责人利昂诺夫就是最早认识到古巴潜力的苏联官员之一。他就敦促苏联加强与古巴的联系。因为古巴当时就一个这么小的国家，打出了反对美国的旗号，就不会认为是一个像大卫对抗哥利亚这样一个非常具有英雄主义的这样一个角色。苏联就认为古巴对世界革命，尤其是吸引西方的左派知识分子，非常有帮助。所以在1963年古巴导弹危机之后不久，包括格瓦拉在内的1500名古巴情报人员就被邀请到苏联去接受苏式的情报工作的训练。然后古巴政府又在阅兵式上展示了苏联坦克和其他武器。古巴的军人开始接受苏联的培训，学习使用苏制武器。美国人当然不可能坐视这个事情继续发展，所以就有了著名的1961年4月份的所谓猪湾事件。猪湾就是古巴一个地名。当时是中情局资助了一伙人，这些人就是逃离古巴的反共的流亡者。他们得到中情局的资助，他们的组织叫做“2506旅”。这支部队大概1400人，从危地马拉出发，乘船抵达古巴，准备在古巴发动一场推翻卡斯特罗的政变。但是被卡斯特罗打败了。所以这些人后来就被抓住了，大部分就被交换回了美国，换取了价值2500万美金的药品和食品。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极大的提升了卡斯特罗的威望。下面就是古巴导弹危机的故事了。这个大家可能非常非常熟悉，因为讲冷战肯定会讲这一点。总之就是苏联人准备在古巴部署中程弹道导弹，然后美国人发现了，美国人不允许。当时闹得非常非常的僵，核大战一触即发。最后结果就是赫鲁晓夫在最后一刻让步了，同意撤回导弹。然后这个事情就算是解决了，冷战的一个重要的危机就算是度过了。为了避免将来出现更多的误会导致核战争，双方还搞了一个什么所谓的“红色电话机”，就是美国和苏联领导人之间的热线电话。这是古巴导弹危机。这不久之后呢，格瓦拉就离开了古巴。格瓦拉大家知道是从龙之臣，是古巴革命的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那么他为什么会离开古巴呢？就是因为格瓦拉搞了一些经济政策，比方他搞的四年计划非常的失败，导致古巴可以说是唯一的重要的出口产品就是蔗糖的产量大幅下降，影响了古巴的经济。然后卡斯特罗邀请了很多人来进行这个经济政策的辩论。就是格瓦拉呢可以说是一个更加激进的人，格瓦拉就主张这个古巴要走这个自己的共产主义的模式。而其他人呢说咱们要学习苏联老大哥嘛。所以就吵了一场。格瓦拉呢就黯然的离开了古巴。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中国已经跟苏联闹翻了，所以其他的一些共产主义国家呢都必须得站队。而格瓦拉呢是一个反苏亲华的人。而卡斯特罗呢还是主张要跟苏联更加友好。所以这个也是格瓦拉离开古巴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格瓦拉当时不是写了一封信吗，很有名，说“致菲德尔·卡斯特罗：世界的另外一些地方需要我去献出我微薄的力量。由于你担负着古巴领导的重任，我可以去做你不能做的工作。我们分别的时候到了。”后来格瓦拉就去非洲，去刚果还有安哥拉什么的去干革命，最后1967年死在玻利维亚。古巴革命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国际主义运动，所以它是非常积极的输出革命。尽管它自己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是古巴还是在各种方面，比方说军事啊、卫生啊、教育方面，支援了非洲、拉美、亚洲的很多很多国家。这些输出革命的活动激怒了美国，也经常成为古巴和他的盟友苏联之间的矛盾根源。问题很简单，就是苏联希望把古巴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就是古巴你仅仅是一个替我们苏联老大哥干脏活的黑手套而已。但是古巴呢有更多的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他要干自己的事情。他在政治上也比苏联更加的激进，更左，而且经常脱离苏联的控制，给苏联造成很多麻烦。所以苏联也并不是始终的对古巴感到满意。当然古巴这种四面出击，其实跟美帝国主义在全世界各地的军事干预其实也非常非常类似嘛。比方说古巴干预了尼加拉瓜的一场叫桑地诺叛乱或者叫桑地诺起义，然后参加了非洲的很多国家，比方说安哥拉、赤道几内亚、埃塞俄比亚、几内亚比绍、莫桑比克，一共是17个解放运动或者左翼政府。在越战期间，古巴甚至曾经提出可以向越南派遣军队，但是越方谢绝了。在1982年，古巴拥有整个拉美装备最好、人均数量最多的武装力量。莫斯科在非洲和中东就大量的使用了古巴代理人，因为古巴人非常熟悉苏联的武器，而且身体坚韧，并且拥有游击战的传统。当然古巴自己也是付出了很多代价，估计有7000到11000名古巴人在非洲丧生。古巴向海外派遣军队、输出革命这些活动，钱从哪来呢？其实主要还是苏联老大哥支持。等到苏联解体，失去了苏联的补贴之后，古巴就没有办法继续维持海外的军事存在。所以在89年到91年，陆续的从非洲很多国家撤回了自己的军队。
主持人：我看到好像在那个时期，美国也相应的搞了个什么来着？干脚政策和湿脚政策。就类似于就是有一些古巴移民可能如果到了美国就让他们进来，但是如果比如在海上被发现了就会遣送回古巴。而且我看到在整个冷战时代，其实从古巴逃到美国的人口其实一直以来是个几十万的数字。反倒是最近几年大规模的人口涌入，应该是2022年吧，就新冠疫情期间到去年25年，有超过85万古巴人入境了美国。这个数字很恐怖，直接抵得上过去可能60多年古巴人去到美国人口的一半了。所以古巴这几年处在一个大量的人口外移的一个过程当中，这也是它经济困难的一个体现。
嘉宾：对这个经济困难应当说是从91年苏联解体之后开始的。就是苏联是它主要的金主，现在苏联没了，那么就没人给它钱了。而且它工业非常的狭窄，就以前主要生产蔗糖。当然后来是从委内瑞拉获得了石油的输入。在90年代，古巴一度状况是非常非常糟糕，有点类似于朝鲜的所谓的“苦难行军”时期。就当时说没有汽油，汽车没法开，就只能从中国大量进口自行车。然后什么用牛取代拖拉机，木材用来烧火，每天断电长达16小时。那么就出现了严重的食品短缺，普遍的营养不良，基本的物资的匮乏等等等等。还有一点就是它跟俄罗斯的关系也不太好，就是叶利钦非常讨厌卡斯特罗。这个是有其他很多复杂的原因。卡斯特罗就看到俄罗斯既然对我们已经露出了白脸了，那么就开始试图改善跟资本主义国家的关系。比方说逐渐的在国际上缓和自己的形象，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的咄咄逼人的激进的革命，而是希望能够跟西方国家能够改善关系。一直到2012年7月份，美国部分的放松对古巴的人道主义货运，古巴才在50多年后首次收到美国的商品。然后到2012年，古巴宣布取消出境许可证制度，允许公民享有更多出国旅行的自由，才逐渐开始放宽。它在很大程度上经济上还是依赖于委内瑞拉的石油的输入，然后替委内瑞拉提供了很多医疗服务。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古巴虽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是它的医疗服务却是比较，就是有大量的医疗的院校，培养了大量的医生护士。经常会用这些医生护士的服务来作为一种资源，来换取其他的经济方面的援助等等。它用来交换委内瑞拉的石油的部分的资源，其实就是提供了医疗服务，这也很重要。但是委内瑞拉自己后来在2010年代中期，它自己的经济也很差，所以它也没有多少钱去支持古巴。这一点有可能是促进了古巴跟美国关系的解冻。
卡斯特罗之后与今日古巴
主持人：那卡斯特罗时代结束以后，因为我们算是经历了那样的一个时期。从卡斯特罗变成劳尔·卡斯特罗，再到后面劳尔之后又换了人，后来换的人其实我觉得中国人都已经不太熟悉了。
嘉宾：对，卡斯特罗是2006年患了重病，然后就逐渐的不再参加公共活动了，退出了大家的视野。然后在2008年他就宣布正式辞职，由他弟弟劳尔接管政权。2016年卡斯特罗去世，享年90岁，非常非常高寿。然后就是劳尔·卡斯特罗。劳尔·卡斯特罗在2013年再次当选总统，然后就表示说他将会逐渐的淡出，会在2018年退出政府。再往后呢，就在2018年就上了一个新的总统，叫做戈尔迪亚斯·卡内尔。我们对他就不是特别熟悉了。他当时先当总统，然后后来又当这个共产党第一书记，这是最大的职位。然后再往后呢，就是我们所在的今天了。在这个美国干预委内瑞拉，然后推翻了马杜罗之后呢，美国人又对这个委内瑞拉向古巴输送石油进行封锁，导致古巴严重的缺乏石油，就是今天的事情。然后在2026年1月29号，川普又签订了一个命令，宣布美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并且授权对直接或者间接向古巴输送石油的国家进行征收更高额的关税。这个事情就在古巴引发了严重的燃料的危机，因为他们没有石油嘛，就频繁的停电，然后说烧饭呢都会非常非常困难。
主持人：对，而且古巴我们知道从大航海时代以来就一直是蔗糖的主要生产国。但是最近几年看到关于他的这些经济方面的新闻，古巴的糖产量应该也是到了一个历史低位。就整个国家在面临一个全方位的一个困境，他连这种算是蔗糖工业就当年的支柱产业都已经没了。当然他主要也是因为整个一个被制裁的这样一个大的环境。
嘉宾：以上就是我们分享的古巴的历史，从西班牙殖民到美国两百多年来对他的虎视眈眈，一直到今天。那么古巴的命运将来会如何呢？美国是不是真的会对古巴采取什么行动呢？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好，今天终于讲了第一个加勒比海的国家。前面说到的海地就是非常独特的一个历史，我们接下来一定也能来聊一期。而且其实海地的历史我感觉可能就是甚至会比古巴的要更精彩一点。所以大家可以期待一下。这期我们今天就聊到这，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嘉宾：拜拜。
主持人：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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